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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晋门阀政治》所想到的—敬和将无同
杠头
我的原创力十分贫乏,总是在看到别人的东西后狗尾续貂。
《东晋门阀政治》首先是一部东晋政治史。作者通过细节勾勒了东晋一代政治史的发展和演变。其次,作者从中国古代政治史的角度,审视了东晋一代政治的地位,得出中国古代政治史的常态是皇权政治,而东晋一朝却是门阀政治,即皇权与门阀的共治,是皇权政治的变态。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态?作者的理解是在当时特定的民族矛盾下,东晋的羽翼丰满的大族需要司马氏充当稳定政治、招怀各方的各方的招牌;而因北方游牧族南下而造成的流民武装正好成为东晋朝廷不得不借用的力量,这支力量成为日后斩断门阀政治、恢复皇权政治的锐器。照作者的理解,这一切都是很严密的。我们如果顺着作者的思路来理解,恐怕也没有什么更多可以说的了,最多不过是再作些补充和纠疵;看来我们只有尽可能跳出来思考。
首先,东晋门阀政治的出现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田先生是把它理解成的中国古代政治史上的偶然之举,虽然这种偶然也必须具备其必要的条件才能出现。但我们回过头来看,从东汉以来大族已逐渐发展成为社会的主导群体,如果没有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和司马氏的狼狈渡江,会不会出现皇权与大族的共治呢?这一时期大族得到如此发展的原因何在呢?我们暂且不谈大族得以发展的原因,即以大族得到如此发展这一事实,就足以说明这一时期社会内部已经生长出牵制皇权的力量。我们再把眼光放远些。春秋战国大变动的结果是对贵族社会的打击,到汉高祖打下天下,其王侯将相多是布衣;就是这一布衣天下,日后却滋生了大族。可见从政治上看,似乎随着汉朝的建立,贵族社会瓦解了,但从社会内部看,贵族社会的细胞不仅并未因此而消失,而且促其再生的社会条件还仍然具备;不同的是,在皇权政治下(指区别于周代的传统的共主制而言),贵族的产生形式不同,后者是通过大族官僚化、官僚贵族化的途径实现的。东晋的门阀政治只不过是其典型形态;所谓典型,是指它不具有普遍性,是超过了一般形态的一种典型形态。是“过犹不及”中的“过”,而北朝则是“过犹不及”中的“不及”,普遍的形态则大约是像西晋和南朝那样的形态。
我总觉得,与其把秦汉到清代的历史视作一个共态,不如把它理解成一个演变的过程。
其次,关于政治史的研究方法和意义。
从中国古代史的研究来看,水平最高的是中古一段,而将研究水平提高到如此水平的,首推陈寅恪。陈寅恪的政治史研究方法最主要的就是对政治群体的研究,当然这些政治群体都具有各自不同的文化气质,特别是在中古时期。这就使结束了以往那种就事论事或单纯考订细节式的研究,达到了思想和理解的高度。历史研究的最高境界就是对历史的理解,其基础当然是对历史真实尽可能的复原。
在中国古代的社会形态下,社会变动最直接、最有力的动因是政治;将社会变化的结果合法化的途径,也是政治。因此,对中国古代史上某个时代的真切的理解,必须从政治史入手;否则,恐怕会事倍而功未必半。当然,对政治史的研究多半是具体的研究,但这不仅是政治史,其它专题史也大多如此。离开了具体就成为空论,这是历史研究本身决定的。历史研究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实证,是处理具体问题,通过对具体问题的考订来理解历史。这很容易给人以在某种方法下“克隆”研究成果的印象。比如,用对政治集团分析的方法,把曹操划分为第三种力量。但是,不同时期,社会的主导群体不同,政治群体的划分也各异,并不是永远只有三种。寻找政治集团,勾勒其作用和意义,就必须有对这个时代的全面而切实的把握和理解,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比如,将无同对魏晋地志有所论述,他认为宋代以后地方志的盛行与唐代地理学思想的变化密切相关。如果我顺着这个思路将其中的关系论证了出来并不是克隆。在历史研究中,规律和方法都不会很多,否则就都是空论而已;大量的工作是论证。有个想法并不难,难的是把这个想法论证出来。
年鉴学派提出了长时段,但他们要强调的是在更大的背景下理解你所研究的小时期。至于更大的背景大到什么程度,或更长的时段长到多少,这就存在一个选择什么样的长时段的问题。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对历史发展阶段的思考;似乎并不是任意地划一个足够长的时期。
总之,不能以长时段和研究规律为名,空论历史。
历史研究虽以论证具体问题为任务,但选择什么样的问题来论证,却可反映研究者的眼光和境界。有些人终其一身孜孜于细碎的问题,而从来不问他所研究的这些问题在那个时代、在整个中国古代史上的地位和作用,也不问其学术价值和学术意义,那就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克隆;研究也变成了技术,而不是思想。思想是不可复制的,只有思想才是闪光的;没有思想的论证,就是技术的处理。这是不足为法的。
历史的研究离不开材料,而对材料的理解和处理实际上表现的是研究者对历史的理解。以田先生处理渡江的三种不同记载为例,貌似反映了田先生的机智,实际上反映的是田先生对渡江一事的理解。也只有把三种记载理解成不是一人一时提出的偶然之见,才可更充分地说明渡江后共天下的局面的出现。
将无同的文章写得轻松而明快,而我却写得沉重乏味而不知所云(文如其人,我确实也是一个很乏味的家伙)。其中不知所云的地方,一是我表达上有问题,二是针对的是与将无同平时的谈话,不过借机略加申述而已。
写得太长,也太累——我是不主张在网上长篇大论的,在电脑上不适宜读这样的东西——写完后,也不想再看,其中错漏字及词不达意之处一定很多;实在不想再看,随它去吧。
2001-04-14.16:13:22
小简之友
时间:2001-04-14.17:06:22
当初,也附庸风雅地翻阅了田先生的《东晋门阀政治》,说实话,以我之能力,是读不懂的,遑论整体的理解和批判了。读的内容现在大体已经忘记,不过读书的情形还是有些记忆,当时最让我感佩的是田先生从零碎的史料当中梳理出分明了历史脉络,其中用功之勤勉、论证之严密显而易见。近看到两位魏晋南北朝史的未来大家对该书的评论,作为外行,受益匪浅。不过我一直疑惑,真实的历史现实的进行是散乱无章的,当中充斥着大量的偶然性、琐碎杂乱的东西。而我们所知的历史,则是专家们用一个特定的框架为我们构筑的过去时空。在这种历史中,整个历史进程都循着缓慢的线索做单线的演进,一个事件扣着一个事件,事件之间充满了因果联系。M·福柯对历史研究中这种沉湎于“起源幻象”曾做出严厉的批判。
当然,在历史研究中,资料搜集考证是最基本的,弄清基本的政治社会变动过程也是基本的、必要的。但是,按照目前对历史本体的认识范围以及历史研究方法,可以说,中国中古历史在政治史制度史方面已经做了足够多的研究,那么,在这种情形下,为什么还不能做一些超越先人视野(包括历史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尝试呢?
将无同
时间:2001-04-14.17:09:45
回杠头
1,“东晋门阀政治的出现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田先生是把它理解成的中国古代政治史上的偶然之举。”
恐怕还不能这么说。田先生没有这样明确表述过。
2,“将无同对魏晋地志有所论述,他认为宋代以后地方志的盛行与唐代地理学思想的变化密切相关。”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宋代以后地方志的盛行只能是与宋代地理学思想变化密切相关。
3,“有些人终其一身孜孜于细碎的问题,而从来不问他所研究的这些问题在那个时代、在整个中国古代史上的地位和作用,也不问其学术价值和学术意义,那就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克隆。”
不要滥用克隆。我们其实并不太懂什么叫克隆。对于“终其一身孜孜于细碎的问题”的研究者,我是怀有崇敬、感激心情的。比如清代众多的学者,他们虽然无力或者说也没有兴趣解释历史,但他们对历史事实的发掘与整理却为我们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4,“历史的研究离不开材料,而对材料的理解和处理实际上表现的是研究者对历史的理解。以田先生处理渡江的三种不同记载为例,貌似反映了田先生的机智,实际上反映的是田先生对渡江一事的理解。也只有把三种记载理解成不是一人一时提出的偶然之见,才可更充分地说明渡江后共天下的局面的出现。”
这是对田先生的误解。渡江的必然性不会引导出共天下的必然性。
将无同
时间:2001-04-14.17:47:13
回小简之友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不愿意轻易地使用必然性这个说法,因为历史太复杂了。不过,话说回来,必然性也还是存在的。必然性是在长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而偶然性则是在短过程中表现出来的。
历史学家提供出的历史图景肯定和真实的历史有距离,因为他们要受到种种制约。但是,历史学家也不会提供出一幅很不真实的图景。因为在这方面,他们同样也要受到种种制约。
学术会发展的,但它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随便说说,不一定对。
小简之友
时间:2001-04-14.20:25:13
再回两位QUASI-MASTERS:
在我看来,年鉴学派之长时段,与其说是其它方面,莫如说首先是本体论的革新。它的诞生首先是在与历史主义的论辩当中。其后,布氏提出的长时段,其实指历史的变动过程和动力而言,其背后本体所指即是我们所熟悉的经济、社会、心态等历数世纪而缓慢变动的内容,而在这背后又是针对政治史而言的,即认为相对于瞬息万变的政治,决定人类历史进程者正是这些长时段包含的内容。因此,窃以为,拿长时段的字面意思去譬喻政治史的演化进程,是不恰当的。
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说,杠先生说“在中国古代的社会形态下,社会变动最直接、最有力的动因是政治”。我认为,这句话仍然是针对特定的认识范围—政治史目光所及—来说的。不可否认,制度变迁、政治势力消长、官僚机器之间及其与社会的互动,在皇权强大、官僚系统较为完善的古代帝国中,政治确实是最有力的动因。但是,如果我们将目光投向另外的区域,比如社会的风俗、习惯、民间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经济的生产方式等等方面,此论断不免显得捉襟见肘。
当然,具体的争论内容我是完全陌生的,但是,希望在争论当中能够进一步开阔视野,能够将目光从传统的议题上逐渐向上移动,说不定一副新的图景出现在眼前。
回无同
关于水到渠成之说,让我想到知识不断积累,学术不断演进,套用马克思主义原则,就是从量变达到质变。但是,我想说的是,在一项学术研究中,也会逐渐地形成一套完整的制度,积累而成传统。这些制度,能够保障其间的活动顺畅的进行,对于活动在其间的人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但是,在“常规化”的道路上走时间太长,不免有僵化的趋势,此时对于活动其间的人来说,可能有压抑他们创造性的一面。往往,这种常规化的制度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如果我们漠视忍耐着瞬间曾注意到的缺漏,等待着水到渠成的日子,或许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因此,对于无同与杠头两位精到的辨析,感到佩服,但对无同一些清醒的反思,更是感到一些由衷的敬意。
后学之辈,历史学的门外汉,因朋友引荐来往复,看到两位严肃的话题,不免乱发几句题外话,不妥之处,望予严责。:)
杠头
时间:2001-04-14.21:22:55
回将无同:
对是否回将无同,我很有些犹豫:如果不回,未免失敬;如果,又难免抬杠之嫌,因为所回的内容除了“致以歉意”外,似乎都有些琐碎。
1,田先生确实没有如此表述过。我曾经问过田先生这一问题,但他没有回答。但是,从他将东晋门阀政治视作中国古代皇权政治的变态来看,难道还有比将东晋门阀政治视作中国古代政治史的偶然之举更合理的理解吗——当然,无论如何,应当标明这是读者对他的理解,而不应直接说他有这样的理解。
2,我只是记得你谈过唐代地理思想的转变而导致地方志兴起的话。——现在看起来,这是否符合你的原意也成问题。可见不能谈话者同意,不能轻率发表别人的意见;一旦理解有误,至少有强加于人的嫌疑。表示歉意!
3,我对这些人的崇敬之情,和你一样多。需要解释的是,我这里不是说像乾嘉学派那样的学者,而是像时下为写而写的学者,如……
4,我没有说过渡江的必然会导致共治的必然。
回小简之友:
历史学家描述出的历史发展脉胳正反映了历史学家对历史的认识和理解。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也不大会同意其他人的理解,但这是一种理解。既然是理解,我们虽然也是说某某理解的不对,但除了对史料可以说“对”与“不对”外,其它的所谓对错,实际上是说不同意他的理解;就历史的理解,无所谓对错。这就像不同的音乐家对贝多芬的同一首乐曲有不同的理解一样,但音符不能拉错。
你可以批评现在的一些历史研究者过于重视政治、制度等,而没有重视你认为应当重视的东西。但从我的理解来看,你提出的那些应当重视的东西,并不是我们理解、认识一个时代的关键因素。
历史发展的结果,是在某种条件下的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但所有的可能都是在某种或某几种甚至更多的条件下的产生,它们对条件来说,是必然的。——将无同是否也是这个意思呢?
回小简之友之回将无同:
这本不应由我来回;我不过是以“回”的名义谈一些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而已。
创造是应该的,但任何创造都是以继承为前提。继承未必会有创造,但没有继承一定不会有创造。所谓的继承,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对学术研究而言,这个宗就是一个学科最基本的东西。以历史研究而言,对史料的理解和考辨就是历史研究“宗”的一个组成部分所谓常规化的东西,我想很多是属于“宗”的性质。当然,如果不是在这个意义上来讨论,那么我也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小简之友
时间:2001-04-14.21:41:18
回杠头:
我没有攻击政治史研究当中的一些基本规则,也没有否认继承之重要性,我虽非学历史的,但是也明白该学科中一些基本的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比如史料之搜集考订。我的意思是,对于史学家而言,在其构建历史的过程中,除了可以用毛笔描摹政治史的图景,还可以用钢笔绘制其它史的图景。当然,如果你认为:“你提出的那些应当重视的东西,并不是我们理解、认识一个时代的关键因素。”我也无话可说。后学之辈此前业已申明,冒昧掺入两位的讨论,其实只是抒发我自己的一孔之见,呵呵。望先生不要误理解为有强加之意。:)
将无同
时间:2001-04-14.22:00:47
杠头:所谓“变态”是就门阀政治存续的状态而言,所谓“偶然”是就门阀政治出现的原因而言。不是一回事。变态的出现也可以有必然的原因。
你还是误解了田先生的意见。你以为他是要把过江的必然性凸显出来,以便说明共天下的出现有其必然性。他不是这个意思,没有这个企图。你再看看你的表述。:)
讨论到这时,越来越好玩了。我看到了一种无序的美。:)
逗你玩,别生气。:)
杠头
时间:2001-04-14.22:35:34
将无同,我枯坐电脑前,百无聊赖,就在等你出来呀!
1,关于过江问题。
如果没有北方游牧部的南下,晋室何必要渡江;渡江是共治出现的契机。所以我觉得田先生讨论渡江问题,其意在此。不过这一问题既不是田先生书中的要点,也不是你文章的要点,我们可以暂置不论。不知你同意否?
2,关于变态与偶然的问题。
你把它们截然分开来看,也无不可。田先生从中国古代政治史的形态(所谓常态),来看东晋政治的形态(所谓变态),认为东晋是变态。这个看法本身就包含了对这一变态出现的认识。如果从中国古代政治史的发展来看,说东晋这一变态是必然要出现,那么书中对民族矛盾、流民、大族三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分析就会因此而大大削弱其意义。因此,我认为偶然与变态虽然所指各有侧重,但所指的内容又有相当的重迭之处。
当然,我们讨论的问题一方面与作者所要表达的有关,同时又与读者的理解有关。因此,我们既不能将后者强加给前者,也不能用前者来夸要求后者。
将无同
时间:2001-04-14.22:43:03
哈哈,抬杠开始了!!!
我退出战斗。:)))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4.22:43:17
回杠头&将无同&小简之友
我总认为独立的思考和大胆的假设是治学中最重要的要素,也是决定这个学者能否取得重大的突破的要素。而像陈寅恪,田余庆这样的学者,都是能让人体会到思想的巨大魅力的。读了田先生的《东晋门阀政治》,我感觉到的并不是各种史料的琐碎与稠密,而是巨匠之手的有力梳理。将无同提出的陈,田二先生的区别,我感到非常有道理,但我想补充的是陈寅恪先生的理论先行的治学之道,在长时段的历史研究中的确很有气魄,但他在另一个层面上则显得十分封闭——可以认为是一种文化范围上的封闭。就是说,他用自己构筑的完美理论穷尽了一切可能性,围绕着一个命题建了四面厚实的围墙。这固然可以激发后起的有志青年的突破热情,但在大多数时候,则表现出他的非开放性。而田余庆先生的细致考证,缜密思考,则更平实的显示出一种开放胸怀。“优秀的学者就是这样,他不仅会提出有价值的观点,而且也会让你看一看智慧的模样。”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陈先生显示的是他自己的当然超凡的甚至霸道的智慧,而田先生的智慧则是从容的,并且引人深思的。这里面没有孰优孰劣的暗示,我也无意在这里品评人物,但我自己至少可以从这种比较中得到启发。
这里有又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李白是独绝的,杜甫是绵延的。对于田余庆先生在历史学研究上是否创立一种规范供后人模仿,我了解不多,不敢妄加比拟。但我想,若是将他比成杜甫,他大概不会太生气。
将无同
时间:2001-04-14.22:53:12
小观音:我的贴子因为重点是谈田先生,所以对陈先生说得不多,也不够。陈先生是伟大的学者。他的贡献是多方面的。
老冷
时间:2001-04-14.22:58:57
观音:关于陈田两先生,你恰好理解反了。陈是给人很大余地的,田则是穷尽一切材料与解释(周一良先生称为“石头里榨油”),让你叹服之后,不敢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严格地说,还是陈先生更有长远的影响。当然,比较他们的优劣不合适,田先生自己决不同意咱们这样来比较。不管田先生是否在某些方面的确超越了陈先生(周先生最早指出这一点),他深受陈先生的影响、事实上接续了陈先生的衣钵,大家是同意的,田先生自己也“当仁,不遑让焉”。说到这里,我们千万不要忘记了当代另外一位对魏晋史研究作出伟大贡献的学者唐长孺先生,他的成就,在50年代以后成名的历史学家中,至今可算第一。将无同的学术特色,某种意义上,有点接近唐长孺。
杠头
时间:2001-04-14.22:59:27
回观音:
高论是对将无同一文的注角;所谓疏不破注,我看你是恪守家法了。
趁此机会,我要郑重声明:我绝没有对田先生的细密有丝毫的看法;相反,我认为田先生的细密是他思想的承载物;这一点,将无同、贩子等均可作证。
你对陈寅恪的批评很中肯,但是,我想补充一点的是,任何一位具有体系性思想的学者,他的体系都具有你所谓的封闭性!一个人生命是有限的他的体系就不会永远开放;当然绝大多数的思想者,其体系形成之时,就是这个体系封闭之刻——不封闭就构不成体系,这就像一个圆。
但愿对你的意思我误解的不太多。
小简之友
时间:2001-04-14.23:26:57
我一直以为,发生彼此理解上的错位,主要原因不外乎有三:首先可能是表述者拙劣的表达方式;再则是对陈述的内容未有足够的了解;最后也有可能因为固守着某一立场,形成铁桶般的心理防护圈吧。
无论观点对错、无论学问深浅、也无论身份差别,在一个公共的舆论场所,交流至上嘛。抱着这样的信念,才斗胆卷入两位的谈论当中。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4.23:28:04
我同意杠头关于“变态”与“偶然”的说法。
但以“民族矛盾、流民、大族三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分析就会因此而大大削弱其意义”为理由似乎显得说不过去,我想,田先生自己肯定不会考虑这种理由,假如他确实认为这种变态是必然性的话。因为真正的历史事件往往是繁琐无序的,而政治史的研究只是提供一种理性的理解。我自己从不相信万世不变的原则,而大学者并不热衷于提供号称公理的思维模式,所以即使是田先生这样的深刻,他也是在进行一种思考,提供一种解释。我想,经过深入思考的理解成果,并不一定非要标榜它在历史中所起的“巨大”作用才能得到承认。而这一点却是许多人写论文时特别热衷的。
将无同的那篇读后感中提到田余庆先生曾经说过:“我不愿意追求终极原因,因为一追求终极原因,文章就飘起来了。”可见,他自己也只是踏踏实实地研究具体的东西,而非醉心于建立垂统万世的理论。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4.23:41:00
回老冷
为什么露怯的总是我?(:-(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5.00:13:42
回小简之友
你的分析十分全面
首先可能是我拙劣的表达方式。虽然我学的是中文,但对于语言的运用始终没有到纯熟达意的境界,我的一些想法只是模模糊糊的感性片断,却要用抽象的辩论语言来高度精确的概括,这无疑造成别人对我意思的误解。
其次是我对陈述的内容未有足够的了解。我说过我是学中文的,对于历史主要是私人兴趣,虽然这近似于替自己的种种疏漏开脱,但我确实想在批评之后再作一番自我批评。在原先就曾因为没有充分的了解而妄赞了《道士塔》,被墨王苦心纠正了一场,今天老毛病又犯了,将无同(抱歉,虽然已经有了拍()屁的嫌疑,这里还是要说)不就说:经验告诉我们,人真正能克服的缺点都是小缺点,致命的缺点是无法克服的。或许,我将来会因为这个大毛病而死无葬身之地——天保佑,这不是一句谶语。
再次是因为我固守着某一立场,形成铁桶般的心理防护圈吧。传奇般的陈寅恪先生,文史哲都是大家,或许就因为这,总觉得他是难以超越的巅峰,像我这样的小人不免有嫉妒之心,总想将他贬的低一些,以使自己未来的路短些。而田余庆先生则在遥遥的历史领域,隔行如隔山,也损害不了我的丝毫功名实利,加之距离产生美,便会自不然的扬田抑陈。
杠头说我热衷于注疏,你看我给你的话做的这番注疏可合你的本意?反正交流至上嘛。
杠头
时间:2001-04-15.10:46:57
回小简之友:
首先要向小简之友君道歉!我在上次回复你时,说得过于绝断,这就使我们失去了进一步讨论的空间。当然的对这些问题的认识到目前为止还只是这个水平,但一则未必正确,二则今后也可能会有改变的机缘。最后,特别声明一点,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你有多大(我推测可能我会痴长你几岁),更不知你学的专业是什么,但我绝无它意。无论观点怎样,我可以不同意你所说的,但我绝不会因为专业、年龄等因素来决定我对你的意见的态度。如果我的回复中带有这样的色彩,万望见谅!这绝不是我所想要表达的。
回观音:
对我们所要讨论的内容来说,参加讨论的人都是平等的,无论他们之间的年龄和专业有多大差别。只要我们所说的是经过自己思考过的东西,而不是矮人观场,人云亦云,就很可贵,就值得表达出来,虽然也有人说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5.18:40:16
遥看往复堂
松柏郁青青
我是文家女
不解史家声
杠头
时间:2001-04-15.21:33:26
关于渡江问题——敬回将无同
关于渡江以前的事,田先生作了勾稽,目的是为了说明共天的是哪一个王和哪一个马。如果史书中没有留下关于渡江之议的三条记载有歧异的史料,或者根本就同有留下渡江之议的史料,也不会因此而影响田先生对王与马共天下局面出现的分析,因为东晋事事上是渡了江;从这个意义上,田先生对这三条互有分歧的史料的解释,确实表现了他对史料处理的智慧。即使我们只能见到与之相反的记载,即只留下反对渡江的史料,田先生也一定会处理成:当时有人反对,但迫于时局,大家最终还是采纳了渡江的意见,虽然我们今天已看不到这方面史料;有反对意见的存在,正说明当时对此事有过讨论。但无论意见分歧的记载也好,意见截然相反也罢,有这样的记载,更能说明当日渡江具有一定的计划性和有序性,虽然从总的方面来说,渡江是不可避免的,况且事实上已确实是渡江了。因此,将此理解成对史料的处理更合适;当然,从这些史料的分析,可以有助于说明日后渡江后共治的是哪个王和哪个马。渡江有意见分歧与共天下局面的出现,确不可混为一谈。
对田先生《晋门阀政治》一书,其首要的意义是对东晋一朝政治史的勾勒,特别是在这一朝政治史的演变过程中的关键点的勾勒;在没有勾勒以前,我们看到的是河面上的漂浮物,经过他的勾勒以后,我们看到了漂浮物下的河水的流动。其次,是把东晋一朝的政治史放到中国古代政治史上所进行的反思;虽然对这一思考大家有不同的意见。
如果仅有前一点,那不过是一朝政治史;有了后一点的思考,就使这一朝政治史具有了在中国古代史上变化演进的意义,使其学术价值和贡献突破了对东晋一朝研究的意义。
对治东晋政治史来说,此书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后人再作这一朝的政治史而想有根本性的突破,恐怕就有相当困难了。但如果将这一研究成果作为基础,把眼界放宽一些,比如南北一起研究或对比研究,如以东晋为中间点而上推下沿,或许才可能有根本性的进步。关于这些问题,还是请将无同、冷兄、贩子、猴子诸公发表高见才是。
远在东洋
时间:2001-04-15.21:55:38
我插一句,《东晋门阀政治》的方法和思路可能不是普遍适用的。曹魏和西晋,田先生好像做过,但没有理出像东晋那样的线索。在南朝可能也不适用。田先生曾经计划研究南朝政治史,还申请了社科基金,但后来放弃了。我想主要原因是南朝史料不足。隋唐以后,材料太多,恐怕也不能用田先生的方法。田先生的方法适用于史料不多但将将够用的时代。
从发言的风格上我大致猜出了杠头是谁,但不敢肯定。冒昧地问一句:你我认识吗?
杠头
时间:2001-04-15.22:41:30
敬回东洋客:
久闻大名,无缘拜见!
尊贴所说的是田先生对史料或历史现象细节的勾勒,我在上一贴中强调的是对以东晋为中心的前后左右的认识和理解。
杠头
时间:2001-04-15.23:12:36
如果是苏镇先生,那我实在是太眼拙了!我以为是另外一位长居东洋的学者。——如果是苏镇先生,我当然认识,您还是我的老师呢!还到您家吃过饭,还得到了您的赠书……还有无数的交往呢!
您初到日本,感觉如何?一年时间太久,可以三个月为单元,分次分期去,最好。
如果您是苏镇先生,那您猜得一定不会错,在北大您给吴先生当助教给我们主持古代史辅导课时,我就有杠必扳。贩子大哥说北京人是许牛皮不许扳杠;我回答是可扳杠不许牛皮,吹什么?没意思!扳一扳,还可能明理吗?苏先生以为如何?
您看一下我贴在“购书小记——谨回冷兄”中的开场白,保您一乐。
老冷
[删除]
时间:2001-04-17.08:23:27
我似乎听见了杠头嘹亮的声音,争论激烈时刻他面部紧绷,把玉面拉长了,嘴角也向两边移动。哈哈。
远在东洋
时间:2001-04-17.20:37:52
所有人都藏在假名的后面,怎么只有我被公诸于世?杠头兄,现在我肯定地知道你是谁了。扳杠(北京人好像说抬杠)好!尤其在讨论的场合。记得当年在课堂上,你和曲健都善抬杠,这至少可以避免冷场。你的开场白,我一定去看看。隔水观音?我还猜不出。
将无同
时间:2001-04-17.21:15:24
东洋兄:观音是一个小孩子,听过你的课。
只要点击一下你的信箱,你的名字就出来了。要想让人不知道你的真名,就立刻把信箱删掉。你太老实,要是让你填家庭地址和家庭主要成员,我估计你也会认真照办的。哈哈。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7.21:46:48
将无同,你太狡猾了,我被供出去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呀?
陈先生好!我没听过您的课,您别听将无同胡说。不过我知道您也是作魏晋南北朝史的。
大雨
时间:2001-04-18.23:41:08
Mr. Dongyang, thanks a lot for granting the respected book.
I am sorry to attest that Mr. Dongyang and Kwan-yin must have met for
many times but never known each other.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19.12:22:02
这个大明之人真摩登,开口闭口都是番邦鸟语。:)
远在东洋
时间:2001-04-20.19:41:55
大雨又是谁?为什么说英语?大明之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搞明史的?如果是这样,我大致可以猜出是谁了。网上用假名不知是谁开的头,猜来猜去,多累呀!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20.21:01:18
陈先生是老实人,当然搞不懂他们这一套,不过还是这样好,孔子主张讷于言敏于行,您这样的才是仁者!(大家鼓掌)
不象将无同,除了出卖我什么好事而都不干。
杠头
时间:2001-04-20.22:01:14
回远在东洋:
上网也是一种游戏,像将无同等就如鱼得水。像他们这些老网民,对网上的人与事都熟悉得不得了,不信,你可以将你不知道的情况问一下老冷、贩子;他们不光能告诉你某人是谁,而且能给你描述出某人长像如何(这一点是将无同所不及的,他对许多人也只是“耳食”而已,比如他给你介绍的小女孩,他就未必谋过面;不过,他的这种介绍倒是能给人提供更大的想像空间)。
隔水观音
时间:2001-04-20.22:20:12
“丑且冷峻”,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关于我的长相最切中要害的评述。杠头你比得了吗?
杠头
时间:2001-04-22.19:47:57
回观音:
长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味道;所谓有味道,正是有想像的空间。况且据知情者说,你并不丑;“冷峻”则是智慧的另称。
大同,
时间:2001-04-22.20:40:00
杠头老兄,网上三日,当刮目相看。
杠头
时间:2001-04-23.12:15:59
大同,兄,谢谢夸奖!不过你老这么用人家的名字加一个逗号,是不是太累了?还是现在原形为好,你又不是小区保安,怕什么?